青沢奚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音乐真好啊


声入人心真的,用声音追光这个主题也太浪漫了吧


【复问复】Давай за…/为了……(无差 一发完)

八千字+一发完

复问复无差

 

 

警告:吴复生真实存在,吴复生=吴志辉,李问=画家,黑问出没。

 

————————

 

西伯利亚最暖和时,是带露水的晨曦刮过荒原枯草的时候。干枯的草一边随风摇摆,一边还浸润在未清醒的黑暗里沉湎,细叶如半阖的眼凝视天际。

李问在此画下三十二幅画,画反相的天空和桃花红色的大地。三十一幅他画的漫无边际,撕成碎片洒在冷风里,最后一幅是他匆匆离开这里的时候涂的,枪鸣与画笔一起摔碎在鄂毕河边沿的沙地里。

那天夜里枪响了三声,几十里外的废弃电厂里淌出了冻红色的水霁,血和废弃的纸屑一起漂流了很远。

李问守在说好的地点,带着几个旧部等到第二天天明,没有等到回来的父亲。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腹部和腰侧各藏了一把手枪,子弹就在口袋里。没有人说话,或者是早就心知肚明,李问脊背灌满凉风皮肤青白,从这一刻彻底成了落单的豺狗。

 

他们退出荒原不大容易。枪支有限,弹药有限,什么都有限的情况里李问保下了几个师傅,把手枪按在他们头顶里让他们跟着自己,从草堆里爬过砂石河,高一点的灌木里他就敢对追过来的俄国人下手,把酒和枪械一起剿了再疯狂开火。

他让所有人先走,自己藏在那儿等着搜查的人靠近,用绳索勒住了一个俄国人的脖颈然后扭折靠近树的一端,重力作用下这个家伙摔折了脖子,还活着。另一个人对他开枪,李问扑倒在地,用俄国人的枪打碎了那个人的头颅,血液和碎肉末一同飞溅。活着的俄国人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李问撕开扁口酒瓶的金属封口,用酒溺死了他。

他坐在阴影和尸体旁边冷汗淋漓,热血仿佛尚带余温的死亡拥吻他脸庞。

夜晚降临时,他们还没有找到可以用的车辆,李问带着人朝边境跋涉,直到接近午夜和山脉,在荒野靠近的群星闪烁之下安营扎寨,用遮掩过的冷焰火照明。

那儿有几户当地人,李问擦干净了脸,假装是路过自驾的游客想讨点热水。他俄语说的还算凑合,和几个雅库特男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如愿要了一点热水和风干鹿肉。男人用手敲铜盆,发出唔吁——唔吁的声音,李问端着水和肉愣在那儿,那几个男人便让开了身,逆着油灯光里有个人掀开桦树皮的帐幕,从圆木屋子里走出来。

颀长身高,手指间夹着一点将燃未燃的红光,打理顺滑的头发柔软地垂落额前,厚而结实的冲锋棉衣勒的一段紧实的腰。最为关键的是,李问逆着光都看得清这人外衣上肩章标记。他看李问一眼,微张唇角溢出一丝烟雾,很快消散在午夜风里。

李问的血凉了一瞬。

随即是一段李问压根听不懂的雅库特语。那几个雅库特男人闻言放松了很多,三三两两地散开走了。李问迟疑道,“什么?”

他或许压根没有抱着这人会解答疑问的意思,只是对方好脾气道,“他们以为你是搞走私的,我和他们说你不是。”

要比走私严重的多。李问想。

他胡乱点点头,沉默警惕地抱着东西准备走,忽然被叫住了,只好侧转过身道,“阿SIR,什么事?”

长腿警官走过来给他系好外套扣子,把自己的警用外套解下来给他披上。李问缩了一下,警官不为所动,伸手从李问耳后摸了一把。

李问惊地差点把东西摔了,“你干什么!”

许是对方没什么恶意,李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不怎么真的恐惧,只是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警官笑道,“你是画家吗?你看你,把颜料抹到耳朵背后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他摊开的手指,上面一抹干涸红色。

李问瞳孔微微颤动,警官扬了扬下巴,“你衣服上这些颜料也干了好久了吧?”

他挨李问很近,笑意吟吟。

李问低头看了一会儿,从厚重外衣上分辨出一个姓氏,才抬头道,“……吴SIR。”

“吴复生。”

“吴SIR,”李问重申,低着头,框架眼镜快从鼻梁上面滑下来了。“……多谢。”

他这几句话说的萎靡,差不多上气不接下气,像逼到了墙根角的野狗和兔瑟瑟发抖的秉性。只是怀抱着食物空了的手慢慢勾着腰侧衣带,食指搭在了枪柄上,枪口折射了一点星光,刀一样凉。

吴复生垂眼看他一会,忽然笑起来,把手上的半根烟递给他——或者说是硬别在他嘴上。

“送你了。”

他敞开的衬衣领里有几处旧枪伤,李问沉默的眼刮过去,空下的手放开枪捏着烟,然后烟头轻微地亮了一下。李问很难揣测吴复生的意思,直觉让他顺从,而他的直觉通常是对的,只是并不是最好的。

吴复生的眼睛弯起来,他新拿了一根烟,低头就着这点光慢慢点燃。过程漫长,不怎么稳定,时明时灭。吴复生伸手微微护住这点火光,李问看着他动作,像在围观一只距离他极近的头狼。点完烟,吴复生指了指他耳后。

“最好别让颜料沾身。”吴复生随意道。

李问下意识反问他,“为什么?”

吴复生望着他,大笑起来。他笑起来的声音动听,拍他肩膀附耳旁时候嗓音忽然又缠绵动人起来。

“因为……一旦沾上,就洗不掉了。”

这肯定不是指颜料。因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洗不掉的。哪怕清水不能,年岁和遗忘也可以做到。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李问捧着补给的胳膊逐渐酸痛,掏枪已经来不及,吴复生读着他的眼睛,了解他每一个神色变化之后会发生什么。

水要凉了。李问想。

 

他和吴复生的冲突很直接也很简单。李问抛下了肉和水滚到了一旁,免得被吴复生抓住手腕直接擒住。接住肉的吴复生反倒气道,“不能浪费食物。”

他侧过身把肉放在地上,又伸手试了试水温。李问缩着脖子防备地看着他,然后哦了一声。

他警惕万分,还是让吴复生拖着领口拽到眼跟前。李问背过的手捏住了枪柄,没拉开保险的枪口抵着吴复生的胸口。

“你杀了我,可就真的走不掉了。”

吴复生压根不害怕,他推着李问的手把枪压下来,握着那双指缝里填满血迹的手指,用枪身轻拍李问的脸颊,带着某种暗示枪口刮在李问下巴颌骨,吴复生的手指敲敲手枪,似乎是对那沾着衣物丝绒和血迹的枪膛不满,直接失去了对弈的情绪。

他松了按住李问后颈的手,捧着凉水折回木屋里。李问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他想离开,吴复生仿佛洞悉了他所有想法一样从屋子里传来他的警告。

“站着。”

狼露出了牙恐吓。李问听不清,茫茫然道,“什么。”

吴复生重新倒了热水装在壶里大步流星拎过来,直接塞在李问怀里,把后退两步的李问推了个趔趄。

吴复生挑着眉鄙视道,“怎么,听不懂?”

李问被他莫名其妙地怼了,满腔的愤怒都忽然涌出来了,拧身就走。吴复生在他背后叫他,“还有一个。”

李问被鹿肉包袱砸了个满怀。

 晚一点的时候,李问披着吴复生的外套回了暂时的营地,分发食物。他在突然掌权之后要解释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像他父亲发号指令,走,停,活下去,死亡。就像他肯定有朝一日要回到这片荒原上,要血债血偿。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带着人走到了一个之前他们弃用的营地里,挖出来备用的包和水。这天黄昏时有一辆卡车从前方风尘仆仆地开过来,领头的人李问见过,是先前的买主。

那个人倚靠在敞篷卡车上,俯视李问。

“将军叫我接你们回去。”他说。语气里有些‘你们居然能活着’的好奇。

李问面无表情抬头扫他一眼。

他控制神色,并没有叫人起疑,仅仅只是指挥人上车。一群人挤在卡车后备箱里,将军的部下坐在最外侧,叫人放下了幕帘遮住了整个车厢。

“送你们先出边境,再谈去哪儿。”这个男人的语气公事公办,“对令尊的事情将军表示很抱歉,也请节哀。”

“将军是怎么知道的?”李问说。

部下道,“将军有自己的情报。”

李问没有追问。他的双手放松地放在膝盖上然后垂着头闭目凝神,耳侧血液流速过快,要用尽力气克制脸边肌肉才不至于面目狰狞,那儿有没擦干净的血液,所以无人起疑。

“你们会出货吗?”部下似是不经意问道,“这次生意没做成,将军很可惜。”

“父亲生前只交给我一些皮毛。”李问答非所问。

那部下说,“那也是会的,假以时日。”

他话没说完,是假以时日可以大用,还是假以时日就可以杀人灭口,在李问看来都是一样的结局。

李问口袋里有一把枪,满的十七发子弹,腰侧的枪十五发,怀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鹿肉。他隔着衣服摸那鹿肉干,哪怕贴身放着也早变硬发冷。似乎只要在西伯利亚苦寒的风里奔跑浇灌过的东西都会野蛮生长,长出冷硬变质的壳来保护柔软内里。

李问没有什么要保护的,空壳里落下一点烟灰,点起零星的火。

他保下了所有他父亲的旧部回了加拿大,把他们变成了自己忠心的下属,湿冷的冬天还没有过去,在春天来之前学会如何用烟给另一支烟点火。

他看到别的人抽烟,会想起来荒野上走出来的吴复生,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夜也没有月色。

 

 

警局里络绎不绝的人走来走去,吴复生坐在那儿刷网页,旁边位置的人叫他,“嚯!高佬辉!”

吴复生转过头,力哥问他,“度假怎么样,好玩吗?”

吴复生慢条斯理地把夹在文件夹里的纸推给他说,“还行咯。”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咯。”

何局长气势汹汹地从走廊走过去,何蔚蓝抱着一堆资料匆匆跟上,力哥咂舌,“怎么了这是?”

“有个香港人死在俄国了,”吴复生托着脸调了点资料给他看,“化名的身份,查不着资历。”

“无头冤案哟,是偷渡客?”

“你偷渡从西欧去俄罗斯?”一屋子的人都大惊小怪。力哥吐吐舌头,伸脖子看吴复生的桌子。“志辉,照片是什么啊?”

吴复生从玻璃压板下面抽出来,是只雪天里散步的野狗,毛色枯黄瘸着后腿,眼神还很凶,一身旧伤红红白白地沾在脊背。

力哥接过照片又啊了一声,“拍的好好,就是有点可怜。你想养狗啦?”

吴复生把照片拿过来,笑一下。“好养。”

“不好养,这种狗伤人呐。”

 

 

李问再见到他已经是两年以后。他楼上的邻居办画展,和她门当户对的未婚夫一起。他举着酒杯穿普通寒酸的外套在二楼百无聊赖,低头就看到吴复生一身齐整潇洒的手工西装,长腿跨过台阶踏在画展的石纹瓷砖地上。

门口有人同他用英语寒暄,吴复生含着笑意附和,李问撑着大理石的栏杆盯他。那人谈了没几句,便走去另一边看画展,李问跟着移动,不留神撞到走过来的阮文。

阮文歉意地对他笑了笑,李问同她道歉,拘束地低着头站在那里。衣着笔挺的未婚夫挽着女人纤细柔弱的手腕,李问扫了眼搭配登对的礼服,嗫啜说,“祝两位……生活愉快。”

女人绽开一个笑容,洋溢幸福和光彩的脸上露出红晕。

李问同他们点点头,目送两个人离开。他眼睛搜寻楼底下的人,忽然就不见了吴复生。整个门厅空空荡荡,只有靠里的一些人看着画品酒窃窃私语。

他肩膀被拍了下,隔着丝巾递过来的薄画册刀一样锋利直率,不由分说直接戳在李问脸颊旁边。

李问停了两秒才接过去。吴复生从他背后转出来,靠在大理石台上。

“这样盛大的画展,你难不难过。”

“难过什么?”李问反问他。

“难过不属于你喽。”

李问把画册合上,神经被火燎了一样瞪他。“有病。”

“我有病?”吴复生指自己笑话他,“有病的明明是你。你看阮小姐的眼神,骆文先生可是相当不满。”

李问顺他话意抬头看了不远处露台上接受道贺的一对,男的时不时抬头,对上李问时眯了下眼。

“骆文先生得把阮小姐看紧了。”吴复生用丝巾擦手指缝隙,“免得有人趁人之危。”

李问怒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他那个样子又懦弱又可怜,秉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只是说话的调子是软的,所以常常被人忽视成柔弱的野兔子。吴复生揽他肩膀,饶有兴味道,“骆文先生要是没有了,阮小姐就是你的。”

他低头凑近李问颈侧,鼻翼微动,又退开兴味道,“或许是我猜错 ,你有女人了。”

吴复生眼里闪着一丝暗光,李问的旧部下里就有女人,但李问明白吴复生指的是那个他从泰国带回来的秀清,那个女人被他整成了阮文的样子。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无所谓。”吴复生笑道,“你不应该把她当做替身的,阿问。”

李问猛地转身欲走,吴复生拽他手腕,微一用劲就把他拖过来重新揽好。李问窝火地一肚子话要斥他,拧身的瞬间一把枪抵在李问腰间。

吴复生亲昵地拍他后颈和肩膀,执起李问的左手怜悯施舍一样吻他手背。“乖。”

他说话调子熟稔,仿佛他们早就熟悉多年,握枪的样子像握住了一道看不见的,捆在李问颈侧的链子。李问沉着脸靠在他旁边,远处订婚宴开始了,人群往一楼聚集起来,中心的区域腾空成了舞池,乐队奏响了。

“有进步。”

吴复生揽着李问顺着人群往下走,站在那儿等阮文和未婚夫跳完了第一支舞。人群嘻嘻哈哈地结成对纷纷跃入舞池,李问抱着手臂冷眼旁边,忽然就被吴复生推着进了舞池。

“我不会跳舞!”他在音乐间隙里对吴复生喊,少见地流露出一点紧张。

“很简单,我教你啊。”吴复生弯着嘴角,大度揽他手臂和脊背,藏在袖口里的枪刮过李问臂膀和腰侧,不经意碰到胯骨,李问抖了一下。吴复生望着他反应,觉得新奇,干脆把手放上去。李问怒道,“你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啊?!”

吴复生和他咬耳朵,拖长嗓音揶揄他,“你信不信我抓你去坐监啊。告性骚扰?”他伸手把李问脖颈扣好的扣子翻开,一道泛白伤口从他颈侧往下蔓延。“沾了多少人的血,还怕这个?”

舞曲舒缓,他们两个人跳的很近,李问梗着脖子在那儿僵硬移动,吴复生捏捏他后颈安抚,嗤笑道,“当然你不会,我也不会。”

李问腹诽他不会的是抓他坐牢还是毛手毛脚,吴复生按着他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笑容和善地同转到他们旁边的阮文打招呼。

李问感受得到阮文好奇的眼神转到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脚,下一个拍子里果断踩在了吴复生三接皮鞋横饰上。

吴复生嘴角消失了一分,李问像被吓了一跳一样从吴复生怀里弹出来,懦弱地低头露出后颈,小声说,“我……我不会跳舞。”

吴复生看他,嘴角笑容意味深长。“我怎么会怪你?没事的,阿问。”

他揽着李问后脊背的手略略下移,枪口擦着李问臀部左右移动。

阮文捂着嘴,给了李问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带着骆文去了旁边,给他们腾了地方出来。

“松手。”李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吴复生伸手指搁在他唇上,“嘘——”

李问便不说话了。

“你踩的我很痛啊。”吴复生怅然道。他鞋面上明晃晃一个脚印,李问弯腰要擦,让吴复生拉住了胳膊拉了起来。

“阿问,干大事的男人呢,不要同任何人弯腰。”

他拽着李问出了展厅,半封闭的花园偶尔路过情侣亲亲我我。树下长椅积水,石阶上青苔丛生,吴复生用丝巾擦拭长椅水渍,李问说,“你弯腰了。”

“同中意人的示弱,是心甘情愿,不算在内。”吴复生头也不抬,脏污的丝巾也叠好收在口袋,拉着李问坐在长椅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吴复生架起长腿,借着月色看那双价值不菲的鞋,李问认得那个牌子,因而直接俯身用袖口把上面踩踏出来的灰土擦干净。他没有意识到举动有多么不合理,起身时候吴复生看着他,像看克娄巴特拉和凯撒的结合体那样微微眯着眼。

“阿问。”他感叹道。

这是一个感叹句,因此李问不需要回答。只需要看着他,适时地表现出茫然和惊讶,训练好的条件反射一样对吴复生的状态做出无辜反应。

吴复生笑了一下。

“你有时候自尊高的可怕,有时候又似乎完全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是为了活下去的代价……”吴复生贴在他耳边问,“你觉得这个代价大吗?”

“所有事情都要代价。”

李问有句话没说出口。

代价不一定能换来最有价值的东西,‘代价’没有任何价值,缺少这个代价之后的‘后悔’,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他想吴复生一定懂。

 

回去路上在破房区边沿,吴复生手敲在方向盘闷响,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李问开车门的瞬间枪声响了。

一枪打碎了玻璃和车窗沿,他猛地拉下椅子躺平。吴复生扔给他一把枪保命,自顾自踩下脚刹,在黑夜里下车。更多的枪声噼里啪啦落在车身,李问缩着身子把车灯和所有的光都关了。

他在黑暗和死亡之间听不远处吴复生开枪,沉稳的肩和不会摇晃的枪口朝着很远的方向。

枪响的间歇,李问从破碎的车门钻出来滚到了满地雨水里。他躺在地上对车尾的影子开枪,击碎了一个人的腿骨,另一个人扑上来时李问开枪了,掉落下来的尸体扑倒在他脸上,血的温热里带着一股陈年酒的粗粝与铁锈味。一枪擦过他耳边,烈火一样瞬间烧了一道痕迹在他脸侧。李问滚到车底,听吴复生远远开了一枪,一声扑倒在地的细碎声响终结今夜。

吴复生绕过车,长风衣猎猎作响。他拉着李问的手把李问拽起来,用力在李问手背上亲了一下。

“好孩子。”他说。

李问脸上都是血,吴复生摸他的脸,碰着额头按在他唇上一个落雨气息的吻。

 

确实在某些时候他的虚伪狂妄与表面上的懦弱配合契合,情绪极端时热血浇头什么都不顾,同所有拦路的人与鬼博弈。李问热血心口难凉,不像吴复生,看人眼神里总有几分怜悯,温热皮肤下面冷地冻人,血冷心硬藏着命脉辗转。

是解药,毒药,黄昏过去的曦光,弹孔,枪子儿,废弃垃圾桶旁边丢弃的领带或者其他什么总能让李问想起来的玩意儿。

是甘心做饲养猛兽的人,自拆骨肉教李问如何吃人。

 

冬天过去以后,李问造出了第一批伪钞。

他抢夺变色油墨的消息是李永哲带回警署的。这个加拿大伪钞专家莫名其妙同何局长的千金看对眼,吴复生端着咖啡和早上到的警员们打招呼,见过他们对视一眼以后转过眼的神色,名为‘好感’与‘暧昧’的暗线。

“早啊何督查。”

“早。”何蔚蓝行色匆匆,跨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飞奔至办公桌前,“李永哲呢?”

“他今天有别的任务,昨天就请假了。”

“任务?”何蔚蓝眯眼,“我怎么不知道?”

“任务级别很高的哟,所以我更不会知道啦。”力哥摊手,“你们关系那么好他都没告诉你,怎么会告诉我们啦?”

何蔚蓝没空听他废话,又摔门走了。

“我看他有的苦头吃咯。”力哥耸肩。

吴复生在那儿敲电脑键盘,录入一串又一串数字,电脑右上角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落下了几个俄罗斯方块,正好填充在画面中缺少的部分上。

“上班摸鱼啊。”力哥呸他,“快关掉关掉。”

吴复生倒了冷掉的咖啡,对着隔壁间路过的警员打招呼。他站在垃圾桶前面拆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拨通了一串号码。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发一言,另一只手捏起杯子放在水流下冲洗,哗啦啦,另一个沉默的听筒里就充斥这漂洋过海的水流声。

第二天, 李永哲带回来了新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在李永哲和何蔚蓝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争议,一方面促进了他们的关系,另一方面让何蔚蓝逐渐产生了更多的怀疑,而后者正是李永哲不愿意看到的。

直到李永哲卧底失败,因公牺牲。

葬礼时吴复生和其他警员前去悼念,下雨的天气里何蔚然没有化妆,也没有掉眼泪,不打伞的肩膀湿透,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三个月后,代号‘画家’的国际伪钞案件有了起色。何蔚然一手从国外引渡了犯罪嫌疑人回国。吴复生在工位上看资料,说是从泰国的监狱里找到的人,他敲打资料笑了一下,转身问道,“回香港的程序已经有了?”

力哥道,“劳烦你开车咯,是B组的事情,不过是跟何督查一起,所以还是你来吧,B组据说又被派出去安保了。”

“安保谁?”

“国际大画家,阮文小姐。”

他去接人那天神色平常,打扮普通,只是对上李问的眼神还有些微妙的调侃神色。他递给李问一颗种子,李问让它生根发芽,在故事里垂下根脉独木成林。

“‘画家’叫什么?”

李问坐在审讯室里,抬起头看着反光的单面玻璃,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和吴复生的眼睛。

“—姓吴,吴复生。”

 

演戏要演足全套,看戏的人要当观众,也要摆出十足十的派头和技巧。

于是他倒在地上,催泪瓦斯刺鼻,打理好的头发散下来,眼神惊慌,眉尾兴致盎然地挑起。围观的都是他的同事,他见证了何蔚蓝的眼睛从镇定到慌乱。

“阿SIR,我是你的老部下,吴志辉啊。”

 

李问逃跑,B组死伤惨重,吴志辉意外失踪,整个香港警局乱成一团。但这一切都和吴复生没有任何关系。他清醒后已经在封闭的室内,李问坐在单人皮质沙发上,破碎的眼镜反光,血液从他衣服前襟染到后脊背,橡胶手套上血迹发黑。

脚底掉了很多枪,子弹成箱堆在房间。隔壁的伙计里有吴复生知道的那些旧部们荒腔走板地哼哼歌,钞票满地。

吴复生撑着额头同他微笑。

“晚上好呀,‘画家’。”

 

无人注意车长桌上放了一张潦草的草稿纸,油墨干了很久,有反相颜色的天空和荒野里酷寒的桃花红大地。

 

 

END

 

 

PS    BGM《Давай за…》-Lube

     厚脸求评。

入狱(问复,一发完)

入狱

 

 

 

C区来了新人。

 

那个人初来乍到即打伤了两个狱警,一次是发放衣物时狱警踩了他的脚踝骨,这人就用衣服绞折了狱警腕骨,然后挨了电击棒痛揍。

第二次,是把这人从禁闭室里拉出来放风时候,残羹饭粒里全是夹生的骨头,这个人往外慢吞吞的走路,走到一半,伸长胳膊用餐盘抡在偷鸡摸狗的狱警头顶,汤和残羹并血花浇头。

他被拖了下去,过了半个月才再露头,好像是上头有什么命令不准他出事。总之其他犯人再见他时,这人左右两边都清场,独自坐在一整张桌子上,额头和脸侧有道新旧不一的狭长伤口,旧伤是炸伤所致,新伤是锤打附着在上面,鳞粒微光扫过来,是没清理掉的碎玻璃渣。

整个监狱的人都在那个地方吃饭,或明或暗地打量然后聒噪,筷子敲碗口水遍地。后来慢慢静下来,是这个人拿起了筷子,直着两声敲在钢桌上,第一声回声响遍众人头顶,所有人登时抬头望他,第二声时就没有人说话了。

这个人叫李问。

 

李问住单人牢房,常被传唤,有一队穿着整齐的狱警和西装笔挺的人来接他,修理头发和指甲,雕琢干净,唯独不动伤口。他额头上的两道伤好的时间太久,仿佛一道烙印刻下,落疤和伤口同色,囚服半新,墙灰一样。

狱里党派多伐,李问自成一派,每日就用鱼刺骨削笔度日。他并不强壮,手腕细薄,打架的时候甚少,看守他的狱警又多,不会有人自找没趣去挑衅。所有人都在等他日后,窥伺他有朝一日落单。

但很快的,有人同李问示好。

 

头一个示好的人是走私犯,和李问打招呼,请他分享面包和为数不多的饮料。走私犯心存拉拢之意,李问照单全收。然后放风时候,和走私犯交好的人三三两两的围拢过来,聚集闲谈。

“你为什么会进来?”走私犯指指不远处紧盯这里的狱警,“他们为什么看你这么严?”

李问低头,然后抬头看了这人一眼。

“因为……”他说,“我杀了人。”

周围有杀人犯对此嗤之以鼻。于是李问放下鱼骨的笔,把刺收在衣服领口别好。他的眼镜碎了一些,半边的框架是空的,灰渍和汗让他皮肤的纹路异常明显。

“杀了一个爱人,一个情人,和一个仇人。”

忽然整个故事精彩起来,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地咂摸李问话里的气味。李问用手抚平衣服上的毛球和线头,反问那个走私犯,“你有没有爱人?”

“我当然有女人!”走私犯说,“她等我出去结婚!”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走私犯又给他们讲自己女人的事情,讲他们结婚以后要如何生活。这个家伙进来以前受过高等教育,家教涵养都可以。没几天关于女人的故事传遍了这一片监狱,新的故事传播出来,一群人説,走私犯的女人早就死了,让黑社会活活打死的。

更巧的人,打人的那个黑社会新近转到了这片监狱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兴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多少年前打死过一个女人。

再过几天,李问坐在外面放风,削鱼骨刺的画笔,狱警说监狱里死了人,伤的那个最轻也要落下残疾,已经送医。

送医院的是走私犯,说脾胃破裂,没有活过那天夜里。

 

李问的故事没有讲完。

第二个过来问的是以前走私犯的一个小弟,大大咧咧地过来问他,“你情人呐!”又蹲下来挤眉弄眼,“长得靓不靓啊?有没有照片?”

李问摇了摇头。

他说,“我认识他时间很短,没有照片。”

“做情人怎么会没有照片!”

李问说,“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讲。”

小弟就蹲在他旁边,等他讲完。

“这个人啊……”李问叹气,“很高,很漂亮。就是脾气一直不太好。”

“很懂啦,都这样嘛,漂亮就行。”小弟点头。“身材怎么样?”

“身材,”李问笑了一下,“身材很好,腿特别长,穿衣服很好看。”

“脱衣服呢!”

“脱衣服也好看。”李问说,他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天际线,“我为了另一个女人杀他,胸口八枪。”

“啊!”那小弟惊叫,“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进来了。”李问摊开手,表示无奈,“他一定特别记恨我,才千方百计不让我好过一点。”

“哇,”那小弟羡慕到口水直流,“好辣。”

“你觉得好?”

“当然啦,有人恨,特别是有个漂亮的情人恨,总比没人爱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强吧。”

他脸上流露出羡慕,又瞥见李问看他的表情,收敛了,凶神恶煞道,“没你事啦!”

这个人服刑期短,就快要出狱。

李问没记住他的脸,下一次听他名字时是狱警闲谈,读新闻说这人为了个妓女在街头与人斗狠,叫人活活打死了。

李问手底下没停,破铁片推下一丝鱼骨,尖端锋利。

 

他没能等完第三个故事讲述,狱警前来说有人保释他,交了一大笔钱要他走。

那天还是放风的时候,旁边的犯人讲,“是不是仇人来了!”

李问弯了弯嘴角。

他的东西不多,签字以后领到了一点点小袋子,放着他的衣服和几块钱。当着狱警的面他把鱼骨刺拆下来别在衬衣领上带走了,反光的墙面上他望见自己脸上的伤,疤痕一样的伤口落在他额头,是他仇人给他心口留下的旧相识。

他一笑,伤口也微微颤动,仿佛微笑。

再往外走,围墙门外躺着一本开了封的杂志,是阮文的封面,只是那张白皙的脸给涂的漆黑,空洞地凝视李问的脸。

李问翻开书,夹着一张入场券,花体签名端正素雅,拿变色油墨签的是李问名字,最后一笔拖的很长,力破纸背。翻过来一页有张照片,画展博览的虚影一晃里,有个模糊熟悉的侧脸。

 

他似乎也未和任何人讲起过,他的爱人,情人与仇人,都只有同一张脸。

 

入狱·END


【复问】吻过之吻③(吴志辉x李问x吴复生)

3

 

八几年的时候,行里有个做伪画的老手,叫画家。

李问取了画家的名字,不是因为想做画家,而是人人都可以是画家。

他装成懦弱的走狗东奔西走,托负这不存在的人的口谕制画敛财。后来经济一直不景气,连带着艺术品行业一路下线,最后一个拍出高价的天价作品被美国佬拿去了,此后艺术品经纪公司倒闭的太快,藏家收手导致行业苟延残喘,现代艺术作品大幅贬值。

李问原先的买主破产了,他好几个款没结,只能暂住在地下室里等那家清算完了看能不能分一点。那时候楼上住了一个年轻女人,是个画画的艺术家,未婚夫是艺术品经理人,李问偶尔攀着楼梯能看到那个衣着考究的男人给她画饼,讲世界艺术和崇高理想。

那个年纪的女人有着好看的外表和柔软的心,像一朵挂在枝头的棉絮一样望着天际。

李问仰望这朵棉絮。

 

买主没钱结款,寻了一帮人要杀了李问,连带着砍了画家。李问从整个破棚区的房檐上踏过,在那些挨近天际的屋顶和砖沿之间奔跑,踩踏污水,背后有人开枪了,李问就抱着头蹲下去,一脚踏空摔下了楼。

那个房子很低,所以他没摔出什么好歹。

下过雨的温哥华老破房区积水,李问半边衣服都沾满泥水,故而吴复生开着跑车肆无忌惮地对他鸣笛,背后还有一群人喊打喊杀时,李问既觉得这个人是个神经病,又觉得这个场面荒诞不经。他穿着脱线了的寒酸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厚棉毛线衣。吴复生侧过脸伸手开了车门,嘴角挂着有意而为之的笑容,仿佛没看到李问那身肮脏水渍沾身。

“我找个人。”

“找谁?”

“画家。”

吴复生低头看他的时候总能让他产生错觉,误以为这人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李问惊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吴复生松了安全带,从单排扣风衣口袋里捏出一把手枪。

“你会不会开枪?”

李问会。

他父亲在世时候教过,枪是既保命又要命的东西,所以他接枪接的很仓皇,枪一接过来就朝着吴复生,李问要保命,保命就得要别人的命。他张嘴时候哈出的白气消散在温哥华的冷空气里,犬齿森森。

“救我。”他说。

 

并非害怕,或者说狼狈是他本性,而他本性还有别的东西呼之欲出野蛮生长,如同丛林里血水味能掩盖其他腐烂发霉变质的东西。

吴复生靠在车门上挑眉,戴手套的手指拈住枪口推到另一个方向,他毫不在意地按着李问的手指开枪,完了把空掉的手枪随地扔掉。杀孽算在吴复生头上,李问就上了他的车。

那把枪大约是吴复生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画室二楼的房间很小。李问把画纸翻折,两面涂上特殊材质的胶水然后浸入方口水槽,四面斜口用脉冲电压控制水槽,这张纸在十二小时以后就会干净透明如浅薄塑料,画过的地方单独凸显出来,再做版雕刻,成品自然而然有年代感。

李问工作的时候,吴复生在不远的地方检查样品,用戴戒指的左手指腹挨个抚摸,留下沙沙声。

不言不语时候,也有几分像一对般配爱侣。小银戒指成了李问的认证,吴复生夺过来给自己套上,他要什么东西都拿得到,抢掠杀人都随心所欲,狼一样心狠莫测,偏偏对这个小戒指情有独钟。

“阿问,这里有个问题。”吴复生叫他,用的是平时那种尾音稍微长一些的声调。

李问探头去看,耳边凉了一下,是吴复生用戴戒指的手指抚摸他的脸,只轻轻一触就结束。

吴复生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衣,袖口挽起到手肘,用暗扣整整齐齐地扣好,右手拿起一张样纸,把精雕细刻的一面展在李问面前,指着一处显色不清的地方。

“这里。”

李问推了下眼镜又靠近了一点,吴复生摸他发顶头发,把整张样品都撕掉。

“等这份做好,我送你结婚礼物。”吴复生说,他吻李问的脸颊,礼节一样彬彬有礼。然后李问被推倒在房间架子上,掉落下来的玻璃砸碎伤了他额头,伤口渗出来血液,李问靠在墙上有一瞬间耳鸣,吴复生揪着他领口吻他,把碎玻璃和血液都舔到李问嘴里,割破的唇舌发出哀鸣,吴复生含着血腥气吹拂他的伤口,衷心耿耿。

“不痛的,阿问,不痛的。”

李问把血蹭在吴复生昂贵的衣料上,他有半刻分神想着,他兴许再不会看到这身衣服了。于是他挣扎起来,像一条被放养又收回的野狗一样嘶鸣,李问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有伤到吴复生,他的挣扎和反抗把两个人拉的更近,他在激起吴复生的火气,让那张脸上收敛表情,双眼漆黑,唯一的亮光却是自己。

多荒诞,李问是潜逃荒野的野狗,有保命的伤口和爪。而吴复生是狼,注定不结恩怨,只杀人,只要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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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问】吻过之吻(吴志辉X李问X吴复生)②

*预警

吴志辉X李问X吴复生 

我绿我自己

Chow Yun Fat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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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吴志辉走了。

买一份煎蛋饼要十五秒,街角卖的糖画三十秒,骑车去两条街外能碰到那边花店免费赠送路人玫瑰,两分钟。多转两条街能找到藏在招牌门扉后面的小店,有纯手打的鱼丸和劲道的面。

李问在晨光里铺开一整张新画纸,边缘锋利,抖落的浮尘飘飘洒洒地掉落在空气光线里,三秒,铺开新的线条,十五秒,调好颜料和样品要的颜色,三十秒。镇纸歪了一角,是吴复生扶正的,李问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秒。

吴复生又恢复了先前那种体面做派,笔挺衬衣里衬了领巾,看他的时候温柔又多情。

“我应该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你。”

李问攥紧的左手里折起手指,指腹刚好能按到戒指。

吴复生自顾自说话,指尖捻起旁边堆积的画纸,轻轻拎起一角又随意丢下。“他同我有几分像。”

“不,”李问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不像。”

吴复生拧眉往他跟前走,李问猛地往后一靠,椅子翻倒了一边,姿态很狼狈,脖颈还是僵直的梗着,喉咙脆弱地显在吴复生眼前。

吴复生捏着他脸,拉着那只戴戒指的左手,让整个戒指都在自己脸上滚了一圈,让那双手抚遍他整张脸面。

李问陡然间生出一股恍惚感,仿佛他正抚摸的是吴志辉的脸。

“你为何找他我还不清楚吗?阿问,你想他像我,又不想他太像我。”

吴志辉是个普通人,无知因而每天都笑意盈盈的快乐。不像吴复生,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在掂量着,八几年和九几年的酒喝的熟口,把命脉藏的很紧。

李问拼命往后躲,把手里的画材丢在画纸上头也不回地上楼了,翻滚的污渍弄脏了一片他宝贝的画纸。

吴复生把那张纸捡起来,吹干,藏进口袋。

 

 

楼上是Bobby同四仔正在偷偷吃鱼丸面,见他来了把掉汤渣的地方偷偷盖住。“喔呦,脸色这么差。”

李问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又吵架。”他们两个同华女咬耳朵。李问抬眼看他们一眼,这帮人就嗤笑起来,等吴复生上了楼又咳嗽着板正脸。“老板。”

“阿问,来,”吴复生不由分说牵了他的左手,拇指正捻在他无名指的指根。“阿问有一个好事要告诉大家。”

李问被他拖着到光下,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暴露出来,在场的人先互相看一眼,然后不约而同道,“那就……恭喜少爷和阿问啦!”“今夜吃大餐啦,鲍鱼福临门!”“吃你个头!”

吴复生亲热揽着他,寒暄两句再在他耳边说,“阿问,不如你再告诉他们点别的事情?”

李问的脊背绷的很紧,吴复生又笑道,“你看你,总是这么匆忙,好多事情也不爱和大家分享,不如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太擅长把李问架的很高又重重摔下。李问喉口滚动,吴复生眯起眼睛笑,眼瞳深暗不见底,他温柔款款道,“你不要让我失望。”

余下的几个人不明所以,李问结结巴巴道,“我……”

他话没说完,楼底下传来人声,鑫叔踱步去了楼梯口往下看,一边唤道,“先生买画还是找人?”

“啊!我找阿问。”那个人说。

吴复生的手没有握紧,李问轻易挣了两下就松了手,银戒指卡在指根位置有一瞬要脱走,最后还是留在李问手上。

 

吴志辉头发被风吹的很乱,看到李问下来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他热切道,“阿问!我买了千层糕给你。”

李问没接,只是拉起了吴志辉的左手,手指上戒指好好的戴在那里。吴复生的手指上只有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磁戒,别的再没有了。一群人的眼神从三个人身上轮番打转,然后纷纷撤退离开战场。吴复生看了他很久,他道,“阿问,你总是这样。”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个眼神既可惜至极又痛心疾首。吴志辉不懂,吴复生端着笑容下来同他握手,彬彬有礼。“预祝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抽身即走,吴志辉望他背影半晌,同李问道,“阿问,他好像不大高兴。”

李问左右想着都觉得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吴志辉拎着千层糕不明所以,李问把袋子拿了推他出门,“你……好好工作,我晚上找你。”

“其实也不用那么快啦,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婚前相处很重要……”吴志辉挠脸,李问后脖颈都是冷汗,脸颊上泛起了不自觉的红色。他想了想,还是握住了吴志辉的手。

他觉得吴志辉很暖和,是一种自发热的体质,不像自己常常因为阴郁看起来不怎么健康,也不像吴复生完全是个黑洞,把所有的光线都吞噬然后搅碎。

他把吴志辉赶出门外,看着对方晒着太阳往街上人流密集处走了。回头的时候吴复生正在楼上看他,牵起的嘴角又冷又桀骜。

“阿问,上来。”

他后面一群人拼命打眼色,被吴复生一个眼神震慑了,纷纷四散而逃。李问抿着嘴往上走,走到楼梯口,衣着笔挺潇洒的大佬伸手提着他肩膀把他拖了过来,撞近怀里,亲昵地捻动发尾和后颈。

李问注意到了,吴复生的左手上多了一个银色的,与他款式相同的戒指。

吴志辉的戒指。


TBC


PS:什么时候才能写到打群架的部分啊……焦虑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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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问】吻过之吻(吴志辉x李问x吴复生)①

吻过之吻

 

*三角预警

吴志辉X李问X吴复生 

我绿我自己

Chow Yun Fat 世界

 

 

 

1

 

李问从桌前抬起头时,吴志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从眼镜片后面茫然地垂下眼睛。吴志辉见惯了他懦弱不吭声,温和托起他掌心,把挨在皮肤上的铅笔灰都揩干净,然后把这一双手都篡住了,吴志辉笑道,“……我在问,阿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李问眨了眨眼,他好像完全愣在那里了,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吴志辉好笑又无奈,“我追你三个月啦!阿问,你别都完全没注意到吧?”

平心而论吴志辉是很适合结婚的人。一个兢兢业业的警察,很高的个子又爱笑,工作稳定安宁,他看着李问的时候总是会笑着的,会讲很多过时笑话,常常陪他画画削铅笔,等画室关门了再载李问回租的单身小公寓,问起来时候会说顺路。

载他去吃饭也说是顺路,求婚是有预谋的,李问若是问起来,兴许就不会再说是顺便了。

李问低着头捏着手,后颈弯成一个怯怯的弧度,皮肤下脊骨的突起脆弱地可怜,说话时候的语气都不强硬,只是说,“那……嗯……我想一下。”

他没什么底气拒绝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的,像是未经过声带共鸣就从气音里呵出来的柔软,有点年轻人的稚气和青年的茫然。李问说的想一下,当真是只想一下。他老老实话坐在那里开始想,挽起的袖口下面消瘦手腕推动快滑掉的眼镜,吴志辉就帮他扶好了眼镜,用掌心去暖他冰凉皮肤。

李问的视线落在吴志辉的口袋里,那儿小小地鼓起一团,藏着一个丝绒或者什么质地的盒子。

“好……好啊。”他小声说,没有看吴志辉的脸,因而无法猜测是否是开心喜悦的一张脸。再回过神时手指上环上了一个银色的环,尺寸正好。戒指是温柔推到指根,那双手就像吴志辉本人一样温柔。

“阿问,我好高兴——”他听到吴志辉这么说。

于是李问倾身向前吻了他。

 

再送李问回公寓,吴志辉握着他的手在车里看着他许久,还是送他上楼自己走了。

李问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去看这个戒指,右手捏着小小的环一圈一圈地转来转去。十二点一过,门外响起三声矜持的敲门声,仿佛是某种进门前的宣言。

吴复生有他家的钥匙,就像吴志辉从来只送他上楼而从不进来一样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某一天起就刻在了李问的后脊骨,认识的人只消望他后背一眼,就能看得出个一二三来。

吴复生穿的很好看,是一种笔挺老练驾轻就熟的好看,他的肩膀从不落雪,衣衫不熨烫第二遍。扫一眼李问如逡巡猎物,放下的酒与杯就是兽夹。

李问没有动,吴复生就笑起来,风度翩翩道,“阿问,贺你结婚快乐。”

他的温柔里藏了一份蠢蠢欲动的恶意,李问只看他,不出声。吴复生便斟酒,把镂空雕花的六角玻璃杯塞在李问手里,正大光明地拨开他不自觉攥起来的左手,去端详李问的戒指。

屋子里的灯光暖洋洋,细细的银戒指没什么花纹,吴复生凝视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淡,李问知道他看不上这枚。可偏偏吴复生低头吻了一下戒指,用掌心盖在了上面。

他说,“阿问,我本以为你会同我结婚。”

他的指尖推了一下,那戒指就远离了李问的指根一分。

李问抽动了手,奈何吴复生攥的死紧,紧到他手上皮肤都泛出一片青白失红。李问说,“我从没听你说过要……要和我结婚。”

吴复生的笑容不见了,雪花一样掠过眉尾。他两指一推直接把银戒指摔出了一边,“我没讲过?”

李问扑过去要去捞那枚戒指,吴复生揽住他抱他肩膀,抵在他耳边告诉他,“我讲过很多次,可你从来不相信。那我现在讲,阿问,你同我结婚好吗?你一定会说来不及,你从来也不当真。”

他的手指从李问的颈侧往下,拇指轻轻一推,格纹衬衫的扣子先开了一颗,李问拧过脸不看他,吴复生抱着他笑,意味深长道,“阿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好像总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当成有趣或者无聊的游戏,李问知道这是因为吴复生向来洒脱惯了,从不在乎。吴复生不缺漂亮女人,只是那些漂亮到了吴复生跟前都成了衬托他气质的装饰,那双眼睛里谁都不爱,逗李问如逗流落街头的家养宠物。

吴复生便低头与宠物亲昵一样吻他额头,额头相抵。李问睁着眼任凭对方纤长睫毛扫过脸颊,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低着头把后颈露出来示弱。

吴复生的手指摸他后颈的骨头,支棱出来的纹路和李问这个人的秉性一样,是软绵绵皮相下面顽固的反骨。

他俯身从地上摸出来吴志辉那枚简单的银戒指,深情款款地捋在李问指尖,推上去再捏了捏指骨,李问惊疑不定地看他,吴复生只是弯起双眼体面地笑了笑。

“阿问,你要和我结婚,哪怕带着别人的戒指。”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彻底剖开李问一探究竟了。

 

清早时候李问的画室开门很晚,吴志辉在街角等了很久才等到李问慢吞吞地走过来,把卷闸门哗啦一下推开。

玻璃门推开时前一天晚上未干油彩气味和很多颜料木质的气息混在一起,沉闷而厚重。吴志辉拎着早点过去看他,李问含糊了一下才转过来。

他眼眶青了一片,吴志辉意外道,“阿问,你这是怎么了?”

“玻璃杯砸的。”李问垂着头,伸手在伤口上按了一下,精神萎靡不振地靠在一边。再过一会儿,画室里的几个伙计都来了,大呼小叫地和他打招呼。吴志辉出门带了几个鸡蛋回来给他按脸,李问乖乖坐着凳子上,闻着吴志辉身上浅淡安抚的气味,稍微放松了一点。

吴志辉按着伤口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问犹豫了一下,把衣服领口往下拉了一点,几个淤青点泛着紫红色。吴志辉到底是心疼他,隔了三条街去买了药过来给他擦,确认了没有划伤的伤口就要载他回去休息,李问摇了摇头,吴志辉抱了他,把李问按在自己胸口。

李问过了两秒才想起来伸手环他腰。吴志辉的拥抱很暖,隔着几层衣服面料也能感受到透过来温热的体温,他被拥在一个由血肉之躯铸成的温暖的保护里,滚烫到他几乎落下泪来。

李问闷闷地说,“……好啦。”

他拍拍吴志辉,后者还抱着他晃了晃。吴志辉道,“再抱一会会儿。”

李问笑了一下。

他那点笑容没消失之前,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门口。玻璃门折射着早晨的阳光,吴复生撑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问心里咯噔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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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追发哥,最搞笑的一个场景是大家说起来自己看的电影,我说我是看他电影长大的,然后一群三四十的大哥们群情激愤,“才不是!我才是看他电影长大的!”


好嘛,是你们……(*´罒`*)


复问/问复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漫长的互相折磨的浪漫故事,是分裂出的懦弱和强大,是互相爱慕,融为一体和永不背叛,也是两个人格之间的决裂,自我怀疑和彼此遗弃。
多好啊,李问只要站在原地,而另一个人会永远爱自己一样爱他。
我爱你这句话甚至都不是必须的,还不如说是我与你共生,所以永远忠诚你的懦弱,拥护你的伟大,赞美你的病态和歇斯底里,挚爱一生的倒影。

“如果一个人有两个人格,他们同时存在,性格截然不同,会爱上彼此吗?”
“应该会?就像雨和冰雹都活在云里,说不定也相爱过吧。”